在曼哈顿计划期间,冯诺依曼交给了费曼一个很有趣的想法:你不需要为身处的世界负任何责任。大家听好了,我的不负责任感全都是费曼在我思想上撒下种子引起的。
荒谬的邀约
这段期间,有不少大学或工业界邀我跳槽,薪水比我当时的高。但每次发生这种事情时,我就会更加沮丧。我跟自己说:“他们给我这么多好机会,但他们完全不知道我已经筋疲力尽了!我哪里能接受这些聘约呢?他们会期望我有所建树,但我什么鬼也建树不了!我什么也想不出来……”
信箱里出现一封来自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信,他们邀请我到那里。爱因斯坦、冯诺曼……那些卓越的人物!他们写信给我,邀我到那里当教授!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教授呢。不知怎么的,他们知道我对高等研究院的感受:像太注重理论啦、缺乏真正的活动及挑战等等。他们在信内写道:“我们充分了解你在实验和教学方面都有相当的兴趣,因此我们特别安排了一份教职,如果你愿意的话,一半时间在普林斯顿大学,一半在高等研究院。”
高等研究院!特别安排!职位甚至比爱因斯坦的还要好!太理想、太完美了;也太荒谬了!
这是真的很荒谬。其他的邀约令我情绪低落,但只到某个限度。他们只不过期望我会有所建树。但这项邀请是那么的荒谬,这是我永远不可能做到的地步,完全离了谱。其他人不过弄错了,但这是天大的荒谬!我一边刮胡子,边想边笑。
然后我想:“他们把你想得那样神奇,你却觉得无法做到名副其实,但你没有任何责任要满足他们的期望啊!”这是个极为高明的想法:你完全没有责任要做到其他人觉得你应该做到的地步。我没有责任要符合他们的期望,这是他们的错,可不是我失败了。
高等研究院以为我是那么优秀,并不是我的失败;很明显,这是个错误。而就在我想到他们可能看错了的那一刻起,我也意识到这个道理可以应用到其他地方,包括我身处大学。我就是我,如果他们预期我有那么优秀,而因此付我薪水,那么他们该自认倒楣了。
就在那一天,奇迹出现了。也许是刚巧听到我跟人讨论这些感受,或者是真的对我了解甚深,总之,当时在康奈尔实验室当主管的威尔逊把我找去,很严肃地跟我说:“费曼,你教书教得很好;你很不错,我们觉得很满意。当我们聘请一位教授时,我们会负起所有风险,如果不够好,也没话好说了。但你不应该担心你在做些什么以及没在做些什么。”当时他说得更加精彩,总之这番话把我从罪恶感中解放出来了。
—— 引用源自《别闹了,费曼先生》